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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MRA 夜話 · 原創故事

打烊後,還有一位客

舅父只交代一件事:關店前,先鎖後門。那晚,敲門的人卻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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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烊後,還有一位客
故事插畫

TAMRA 原創小說;人物、店舖及事件均屬虛構。

阿澄第一次獨自守店,便遇上整條街停電。

雨水沿鐵閘流下來,街對面熄滅的紅色招牌被淋得發亮。他已經把佛牌收進櫃裏,收據疊好,只等舅父的電話。下午入院前,舅父把一串鑰匙交給他,說:「前門慢一點關也沒關係,後門一定要先鎖。」

阿澄當時正在回覆客人的訊息,只應了一聲。

現在,後巷傳來三下敲門聲。

「阿澄,開門。我沒帶鎖匙。」

是舅父的聲音。他走進狹長的走廊,手已搭上門閂,忽然記起舅父身上的病人服。下午護士還說,今晚要留院觀察。他拿出電話,沒有訊號。

「快一點,外面很大雨。」門外的人說。

阿澄朝門底看。後巷積着水,門縫卻沒有透進半點光,也聽不見有人站在水裏的聲音。他正要再問,前頭的銅鈴響了。

一個穿灰襯衫的老人坐在櫃前。阿澄明明記得,前門的鐵閘已拉下一半。老人褲腳濕透,鞋底卻沒留下水印。他不看櫃內的佛牌,只看着阿澄手中的鑰匙。

「那條有缺口的,」老人說,「才是後門的。」

「你認識我舅父?」

老人沒有回答。後門又響起來。這一次,敲門的人改叫阿澄的小名。那是母親還在世時才會用的稱呼。阿澄一下子站直了。門外隨即傳來母親的聲音:「阿仔,開門給我。」

他的喉頭發緊,腳卻不由自主地朝走廊移動。老人伸手,把一張空白收據壓在櫃面上。

「先打電話。」

店裏的舊座機沒有亮燈。老人把話筒推到他面前。阿澄按下舅父的號碼,竟然接通了。電話那頭有電視聲,還有護士叫病人吃藥。舅父聽完,只問:「你開了沒有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現在去鎖。甚麼聲音都不要答。」

阿澄握着那條有缺口的鑰匙,重新走到後門。母親在外頭哭,說腳很冷,說他小時候最怕一個人睡。每一句都像真的。他把鑰匙插進鎖孔,轉到底,聽見厚重的門閂扣上。哭聲立刻停了。

隔着門板,有甚麼東西用指甲慢慢劃了一下,從很高的地方,一直劃到地面。

阿澄不敢回頭。他數着自己的呼吸,直到街燈重新亮起,才鬆開鑰匙。再走回前店,老人已不在了。櫃上的收據仍是空白,只有邊角壓着一枚生鏽的螺絲。

舅父第二天回來,第一件事是拆下後門鬆脫的鎖扣。少了一枚螺絲,正好對得上櫃上的那枚。他沒有責怪阿澄,只搬開擋着牆角的紙箱,露出一張舊合照。

照片裏,年輕的舅父站在店門口,旁邊的老人穿着同一件灰襯衫。

「以前教我守店的人。」舅父說。

「現在呢?」

舅父把照片上的灰塵抹掉。「走了很多年。」

那晚,阿澄提早把後門鎖好,又把櫃前的一張椅子擦乾淨。快打烊時,銅鈴輕輕響了一下。外面沒有人,椅面卻慢慢凹下去一點。

他沒有問客人想看甚麼,只把一杯熱茶,放在那張空白收據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