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照片看不見的事

今日多數人第一次見到一尊佛牌，不是在廟裡，也不是在攤上，而是在屏幕上。賣家傳兩張圖，買家在群組問「真不真」。這種問法很常見，也很容易把事情問歪。照片是平面的、被燈光整理過的影像。鑑定要處理的，是一件有厚度、有重量、有來路的物件。兩件事重疊的部份有限。

這不是說照片沒有用。輪廓、模線、明顯的崩口、粗暴的做舊，照片常常已經夠看出問題。問題出在下一步：有人把「照片上看起來像」寫成「就是真」，尤其是高價牌。沙馬供（สมาคมผู้นิยมพระเครื่องพระบูชาไทย）與其他主要機構都要求實物到場，不是因為守舊，而是方法上不得不如此。鏡頭代替不了手，也代替不了放大鏡下的粉質。

照片能看見的

角度夠、沒有濾鏡、旁邊有尺，照片可以核對幾件事。第一是外輪廓：是否這一支模的肩、膝、座。第二是模線：臉、手印、邊框有沒有被磨平、有沒有後補。第三是明顯的傷：崩、裂、缺角，位置是否與賣家所說相符。第四是粗做舊：顏色死、酸斑亂、泥土貼得不自然。這些在照片裡就站不住，不必再騙自己說「上手才知道」。

照片看不見的

同一尊牌拿在手上，與放在屏幕上，差在幾件很具體的事。重量與密度：粉牌輕、金屬牌沉，後加填料或灌鉛，照片沒有這一行。手感：表面是乾、是油、是粉起、是死光，手指比鏡頭誠實。氣味：入油、入香、入泥，有時一聞就有方向。溫度：金屬與粉體對室溫的反應不同。斷口：土層、氣孔、是否同一種粉，要從裂口看進去，平面照片常常只看見一條縫。

放大之後的粉質，更不是一張普通手機相能代替的。金屬牌看模的比重高；粉牌看粉質的比重高。粉鬆還是粉緊、顏色在放大下是否一層還是塗上去的，這些要近看。遠拍把所有表面壓成同一種「舊」。舊與做舊，在鏡頭裡常常長得很像。

燈光、濾鏡與做舊

賣家不是都存心騙人。可是一張「好看的圖」，已經夠讓判斷走偏。側光會把模線拉得很深，正光會把模線抹掉。濕水、上油，顏色會突然變深，像有包漿。濾鏡把黃光、暖光加進去，新土也像舊土。只給正面、不給背面、不給底、不給尺，是常見的賣法，不一定等於造假，但等於不讓你核對。

做舊的手法，在照片裡尤其討巧。酸蝕可以做出斑。入油可以做出潤。入泥可以做出出土感。膠水補裂，遠看像一條舊傷。這些在實物上，放大、嗅、摸，往往對不上真的風化。在照片上，卻常常剛好是買家想看見的「舊」。所以高價牌只憑照片便下真假，是把鑑定變成表演：表演給看的人看，也表演給自己看。

若只能先看照片

網上交易無法每次都先上手。照片仍然是第一道關。這一道關的用途是排除，不是宣判。能在照片裡否定的，就應該否定；照片裡看起來像的，只能說「還沒有被排除」，不能說「已經被證明」。

1. 01至少要正面、背面、底、兩側。只給一張「最美的正面」，等於不讓核對。
2. 02要有尺，或者有已知大小的參照物。沒有尺寸，模再像也可能是縮小或放大的後作。
3. 03不要濾鏡，不要過度美顏。能要原圖就要原圖。短片比靜態照片更能暴露反光與厚度。
4. 04問清楚拍的時候是乾是濕。剛洗過、剛上油的顏色，不能當成包漿。
5. 05來源仍要另問。照片證明不了這尊佛牌曾在誰手上。來源要文件、要人、要時間。